販賣信任
啊,原來 AI 是給了大家一個免費的機會,去體驗殘酷的創業世界。
本文約 6500 字,原本不想把篇幅寫得這麼長,但最後還是覺得這個篇幅才是一篇完整的文章,請多包涵。不過你不用一次勉強讀完它,可以放著下次再回來讀,這也是我給付費訂閱的定位,希望讀者能多看幾次,或許每次會有不同的感想(絕對不是因為我寫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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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有讀者聊到,或許以後能把我的照片做成像 unsplash 的圖庫授權,這是個蠻有趣也很有挑戰性的想法,能接案的攝影師已經寥寥無幾,更何況只是出自興趣的業餘愛好者,而且還是幾乎沒有市場的照片授權。但不管如何,我還是得從整理照片開始,有興趣可以到 behance 或是 instagram 街拍/生活 或 咖啡紀錄 看看,影片則是到 Youtube,按個愛心或者留言,讓我知道你喜歡哪些類型,也讓我有更多動力創作。
從販賣效率,到販賣信任
贏不了效率
十多年前我拿到第一份工作,當時軟體工程師頻繁轉換工作是常態,跳槽換公司不但容易獲得大幅加薪,還是一個實力的象徵,待在同一間公司太久反而是一個警訊。
時間快轉到現在,環境已經變了很多,一直以來擅長使用自動化取代人力的軟體工程師,突然變成危機感最高的一群人,唯一不變、甚至更加劇的就是變化與動盪。
被 AI 取代的那天還沒到來,但除了半導體產業之外,大部分受薪階級的待遇正不斷被 AI 帶來的物價通膨侵蝕。而且搞不好地緣政治變動與科技的發展,會在某天突然就把計畫好的人生路線圖消滅。
當唯一確定的事情剩下不確定性,又必須面對無法預測的未來,世界各國與大企業紛紛把韌性放在比盈利與成長更優先的順位;對於個人來說,我們沒太多心力管國家大事,但至少該替自己多考慮一下職涯韌性。
要增加韌性有很多具體方法,譬如學習更多技能、更多種語言、接觸更多文化、提高自己對環境的適應力,根據每個人狀況不同而有各種選擇。不過長遠來看,有一件事卻是任何人都適用,而且說是最高指導原則也不為過,那就是調整自己的工作心態,從販賣勞動力與知識,轉變成「販賣信任」。
作為一間公司、一個品牌,我能提供什麼服務?是否能讓別人相信我的服務品質是有價值的?如果大家都會用 AI,為什麼這個雇主願意使用我提供的服務,而不是別人的服務?
上面的問題聽起來跟自己創業當老闆一樣,有趣的是在這個社會急劇變化的時間點,對於受僱者也是一樣的道理。
如果把人們對科技發展的態度攤開成一個光譜,我應該是比較悲觀的那一側,不過也不用急著否定或接受,姑且聽聽看我的煩惱就好。
我寫「提供服務」而不是提供技術(如寫程式)的原因在於,如果把自己的價值定位在技術與知識輸出、去比較效率,那就像是朝著沒有出口的隧道盡頭前進,有人會說競爭本就無法避免,也不用去擔心十年、二十年後的事情,但我則覺得,為什麼有把握不會是下個月就走到盡頭呢?
效率高的 AI 處理了很多問題,而人類就該產出更多成果,把自己的工作量翻倍,因為有了 AI 你應該要做到更多⋯⋯《再見機器人》
如果我在寫作上去跟別人比更新頻率、比翻譯速度、比搜集資料的廣度、甚至比文筆,軟體工程師將 AI 整合到流程內很容易上手,所以我一開始多少有些優勢,但為了要維持這個優勢,我要不停地交代工作、並鞭策更多的 AI 讓我工作,接著別人也開始用 AI 競爭,因此我要花更多錢買 AI、研究如何使喚 AI 更有效率,最終會逼我走向更痛苦的循環。
這種「別人快、所以我要更快」的競賽很快就會變成惡性競爭的內卷遊戲。最終我會像是一個盯著工廠流水線的老闆,每天想著要如何提高「生產力」的同時,也讓自己身為人類的部分慢性死亡。
信任感很難被複製
公司有一位到了退休年齡(這在科技產業很少見)而離職的大前輩,他離開前跟大家說:「如果你問這間公司是做什麼的,有人會說媒體、有人說資訊科技、有人說 AI、有人說廣告,每一個員工可能都會給出不同的答案,我的答案是:我們是一間做『信任』的公司。」
我們對外需要廣告商與媒體的信任、公司內部之間需要跨部門與上下層之間的信任,沒有一件事情不仰賴信任。有趣的是,技術可以被快速複製,但同樣程度的信任卻幾乎不可能快速達成。
若是早個幾年,我可能無法理解他的話,不過身在 AI 時代,我同時也是一位創作者,這句話紮實地打進了我的內心,因為我也開始覺得「販賣信任」可能是自己接下來職涯更好的解方。
有一本十幾年前出版的書叫做《三年後,你的工作還在嗎》,核心概念是「工業社會結束,仰賴大企業的分工提供穩定職業的年代將會崩解,在未來,很多人都必須成為最小戰鬥單位,獨立將一件事情從無到有做好。」
當時寫了一點讀書筆記,最近翻出來看發現不但沒有過時,甚至能說它走得有點前面,像我這樣自以為有讀懂的讀者,甚至連作者本人,可能也不知道這本書可以被拿來解釋十年後「人人都能有一堆 AI 員工」的世界。
而這樣的世界,對多數像我這樣沒有辦法與大企業效率相比的個人來說,或許唯一不能被複製、量產的就只剩下信任:讀者相信我產出的文字、雇主相信我產出的服務,就是如此簡單的目標,不過它卻極難達成,講得誇張一點,就類似於經營一個信仰。
在體制內也能?
「我只是個小員工,要販賣什麼信任呢?」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要引入一個比較抽象的概念:一樣領公司薪水工作,但是徹底改變自己的心態,從「別人的員工」變成「自己的老闆」。
企業內的一人顧問公司
在企業內工作雖然也要承擔責任,但絕大多數時候不用承擔像是公司倒閉如此重大的責任;現在把自己想成老闆,要對「我」這間公司負責,這個心態轉變不但沒有得到更多權利,反而承擔了更多責任,不過我相信這是為了讓自己在職涯長期都能保持競爭力所必須接受的趨勢。
讓我在接下來的段落,用自己的例子說明。
在科技業,我們早就從販賣工作量改成販賣成果,也就是工程師多年來一直習慣的責任制;然而這種「脫離販賣勞力、擁抱販賣知識」的趨勢正好在 AI 時代變成大危機:AI 還未取代司機、外送員、建築工,卻先一步取代了軟體工程師的程式碼撰寫工作。
以前看似擁有「高階知識」的我們,現在已經在生產力競爭中逐漸失去優勢,連成果(程式碼與軟體)都越來越不值錢。
「不對啊!高階能力還是很難被取代吧?」的確,身為一個資深工程師,設計系統架構、控制技術債、快速學習、權衡成本與風險等能力,的確能讓我們在越來越激烈的競爭中仍然保有相對優勢,但從老闆的角度來看,要說現在是個「一鍵召喚百名工程師替你工作」的世界也不為過。即使以後需要產出的程式碼是十倍、百倍,也不會改變工程師職缺持續減少的趨勢。
不管以後是我自己親手下去做,還是交給手下的 AI 員工,也不管是我自己開公司,還是持續在企業底下工作,我早晚會失去「純粹領薪水」的身份,被迫成為廣義的創業者。
只要我能夠把關品質,出錢的人並不在意是由誰來做、花了多少時間,只在意我能否完成對應的目標,並對那個目標負責。





